飞机忽然直立，然后没入青绿斑驳的太行
一片被破坏的坑洼里，打嗝的妇女睁圆了眼

街口，五个当地红褐膀子的男人
分享着五个同样的姿势，乱石般散漫，无语
面色焦红，对着夕阳和一辆聒噪的摩托出汗

多年缺乏想象，野蒜草、青蒿和小柳树包围了房屋
在街道边缘配合垃圾，和着新产品毛糙起来

还是女人，有女人的好奇，再次睁大了眼睛
在黑洞洞的店铺前打嗝，这午后不得不做的事情
使小镇沉寂。直到傍晚翻起了乌云的假象
与昨夜暴雨的反刍

暴雨已经沿河撤离很远，留下许多潮呼呼的坑洼
疯狂的蓬勃和片片亮晶晶。
一个灰脸的小子对着塌陷的道观钓鱼

这是一滩几十米的断流遗址，乌泥包裹圆滑的白石
为了不惊起鱼儿腾跃，或者更像垂钓的姿态
这孩子的脸，不得不暂时是灰的
似乎赌着一团傻乎乎的气

（2004年，年底回家，在黄土高原上看见放羊的男人。今天又翻出来，贴一下。）

我在这个古老的国家
我在山坡上放羊
我赶着羊群娶妻生子
我把她叫做羊的女人
狼和北风来了
我和我的羊群
顶着风雪向南
在儿子出生的地方
我落泪是金
我的父亲是个老实沉默的人
我的母亲是个胆小善良的人
我的妻子是个温顺单调的人
我在放羊的时候
看到太阳从东方升起
从西方落下
在羊群走过的地方
我和我的祖国
在暮色沉沉中相互陌生

大雨袭来青白的公路之灰
从天而将的巨石与膨胀的雾

一路默读群山的斑点，越来越迷失
此刻倾斜的暴雨，令山谷镇定又动荡
白杨树高过公路，阻挡迎面袭来的
恐惧和绝望。乌云排挤着黄昏
迟迟不能到达一个彻底的黑夜

在此处开辟一片生存和荒诞
叫做愚公移山。近晚时分
在更低的河川平静地呼吸
渐渐抓住了店铺和矮小的楼房

我揣摩这险阻中的性情
被助长的反抗联系历史
必须长出手来，在巨石上
在坚硬灰色的堵截中
求助河流的游动

当然，在晴朗的第二日
沿途玉米包含惊人的向日葵
此地不可缺少的植物
不可缺少的开花方式和黄金
必须因潮湿而疯狂

这里有山风，意味着好空气
他说，我们的兔子是绿色的
来自法国、澳大利亚和塞北
一双耷拉的灰耳朵，法国品味

空街上的几位妇女，使下午的空气粘稠
蓝色占据了群山之巅，而河流将近枯竭
所幸这里的树木杂草，整理了荒废的河湾
旺盛的绿色上跳跃着蚂蚱和紫色的苜蓿花
敏捷于近黄昏的光线、气味

农民们开始喜欢白色的外表，使他们的建筑
在山区里耀眼，一朵乌云遮住太阳，和钓鱼的小子

这里还有鱼吗？有
但不是来自浊漳河。这里叫监漳
大河湾使风景鼓胀起来，似野风刮起的弧度

农民指点着兔子，其中粉红耳朵的居多
棕灰的似乎高贵，从它的价格可以看出
黑色的家伙，鲜明地举爪端坐，翕动鼻翼和三片嘴唇

晒干苜蓿，墨绿保留野生口味
暴先生说，可以种它漫山遍野
这里野草不需要钱，只需勤劳！
他得意于自己的精辟，用手指在空中划圈
看看群山。这是科学的、可持续发展的

好前景！山路上驶来一辆蹦蹦机
载着一个面色焦红的少妇和几袋粮食

你听听：
他的女友叫芙蓉！
你瞧瞧
他说她叫芙蓉！
躺在水泥管道里
你最好把你的手淫
也叫芙蓉

我们现在必须讨论
在这条公路上
谁是我们的朋友
谁是我们的敌人

2003.9.17

这夜空使我更加认为
老者们更加死得其所
留下我们，纠缠时代被击毙的价值

我们将来所依靠的
朗朗晴空，白杨树留下
耳鬓厮磨的漫步者，在抖动一阵风的细纹
和一些死者所不能听到的喧哗

有时候我们注意到世界，它是那样
兴奋、不安、平庸、无常
无缘无故地，我们必须知道得更多
转身张望着周围，
必须把他们当作陌生人，一起观察
更大的恐惧和不安

这时候星星也被看到，不安和恐惧
我坐在凌晨的床前，一遍又一遍地听到
整夜未曾停歇的脚步声

一些夜风翻卷着垃圾时
像一堆死猫的皮毛，和一些消失的事迹

这是一个辛苦的夜晚，许多人还没回来
许多人一直走着而无处可去
但大部分人睡得很熟，模仿着元初或末日

闹哄哄万物必定，在“永远”丧失之后，提前走掉的人是幸福的。